哲学起于对死的惊异。知道自己终将死去，是人之为人的处境，也是所有意义的底色——正因为有限，选择才有了重量。中西哲人在这里分道：一方教人直面，一方教人安命，本质都是让活着这件事变得更清醒。
未知生，焉知死。
子路问事鬼神，孔子以此反问。不是拒答，而是把追问的方向拨回此世。
朝闻道，夕死可矣。
志士仁人，无求生以害仁，有杀身以成仁。
死生，命也；其有夜旦之常，天也。
生死的轮替如同昼夜，是自然的常数而非意外，因此无须以人力抗拒。
夫大块载我以形，劳我以生，佚我以老，息我以死。
天地予我形体、以生使我劳顿、以老使我安逸、以死使我休息。死亡在此被说成安息，而非终结。
死之与生，一往一反。故死于是者，安知不生于彼？
存，吾顺事；殁，吾宁也。
活着就顺应本分做事，死去便安然休息——十一个字概括了儒者的生死态度。
生者为过客，死者为归人。天地一逆旅，同悲万古尘。
人生天地之间，若白驹之过隙，忽然而已。
哀吾生之须臾，羡长江之无穷。
十年生死两茫茫，不思量，自难忘。
人固有一死，或重于泰山，或轻于鸿毛。
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，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；自其不变者而观之，则物与我皆无尽也。
有生者必有死，有始者必有终，自然之道也。
王充以「气」的聚散解释生死，否认人能长生不死，是东汉最锋利的理性声音。
生如夏花之绚烂，死如秋叶之静美。
一切有为法，如梦幻泡影。
死亡与我们无关：我们活着的时候，死亡还没有来；死亡来临的时候，我们已经不在了。
伊壁鸠鲁用逻辑拆除对死亡的恐惧：既然感觉随身体消散，死亡就不是任何人的经验。
哲学家的全部生命，就是一场对死亡的沉思练习。
西塞罗转述苏格拉底的观点，这句话后来被蒙田用作《随笔集》一篇的标题。
你随时都可能离开此生；那就让这决定你的每一个行为和念头。
自由人很少想到死，他的智慧是对生的沉思，而不是对死的沉思。
死亡不是生命中的事件：我们并不活着去经历死亡。
维特根斯坦的意思不是安慰，而是一个逻辑观察：死亡划定了世界的边界，因此落在世界之内找不到位置。
真正严肃的哲学问题只有一个，那就是自杀。
加缪的下一句是：判断人生是否值得活，就是在回答哲学的根本问题。
人是一根会思想的芦苇……人的全部尊严都在于思想。
芦苇喻其脆弱，思想喻其高贵——帕斯卡要说的正是这两种性质的并存。
爱是对不朽的欲求。
在柏拉图的思路里，人因不能永恒而生育、创作、立法，凡此都是爱的延伸。
只要活着，就要学习如何生活。
人是向死而生的存在。
海德格尔的「向死存在」。